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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八章 縫合生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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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到他的話語,若小澍的臉上全是見到救世主一般的狂喜和欣慰:“兔子先生!你沒事!太好了!”

“擡高他的頭和軀幹,大概20度就行,這有利於幫助他呼吸並增強下肢靜脈回流,以保證腦灌註壓力。”

兔子先生沒有任何寒暄的意思,他馬上進入了一名職業醫生的狀態。印象中,他還是第一次在若小澍面前表現出如此嚴肅的一面,這讓她安心極了。一個可靠的醫生能讓林染痊愈的幾率增大好幾倍。

“好!”

她連忙按他說的做了。他們一起合力把林染搬到了樓下的床鋪上,若小澍坐在床頭,扶起他的肩膀,並往後塞了一塊枕頭。床單立刻被林染身上的血染紅了。她默默地看著這一切,有些觸目驚心,但她努力壓制住了身體的顫抖——她還有不得不完成的任務要去做。她必須得保持冷靜從容。這不是為了她自己,是為了救林染。

“我需要開水,幹凈的紗布,酒精,和足夠明亮的燈光。”兔子先生取來他的醫療箱,將裏面盛放的手術工具擺在桌面上的白布上,頭也不擡地說,“能麻煩你準備一下嗎。”

“開水,紗布,酒精……好的!”

若小澍記下這些,就急急忙忙地跑走了。躺在床上的林染稍微睜開了一邊的眼睛,像在尋找什麽東西的蹤跡。

“小澍……”

他的呼喚有氣無力。兔子先生馬上示意他別耗費多餘的元氣,同時往他的傷口附近註射了麻醉劑。

“你很能忍嘛,染染。”

“別那麽……叫我……”

盡管處於極度虛弱的狀態中,他還是斷斷續續地說出了反駁的話語。這一表現讓兔子先生發出了短短的嗤笑聲。

“這不是還精神著嘛,行了,別亂動,我是醫生,你現在得聽我的。”

另一邊,若小澍正四處翻箱倒櫃地尋找著兔子先生要她準備的材料。

“紗布……紗布……”

開水正在鍋爐上燒著;紗布只能用她之前買來做濾網的棉布替代一下,要是用高溫消過毒的話應該沒什麽大問題;酒精在倉庫裏有,她見過一次,雖然不知道在哪兒放了多久……但多少能派上用場。

最後的問題在於燈光。若小澍抱著新買的蠟燭跑回房間裏,在四周點燃了一個光陣,但僅憑這些光源似乎並不能讓兔子先生滿意。

“蠟燭只有這些了嗎?”

“抱歉。”若小澍的腦子一片混亂,她在點完蠟燭之後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,“照明魔法!對了,還有照明魔法!但是只靠我的照明術撐不了太久,可以嗎?”

“好吧……”兔子先生揮了揮手,讓她在旁邊用魔法候著,“有總比沒有好,我們得開始手術了。”

隨後,他就舉起手術刀,切開了林染手臂上的傷口。他的動作老練而果斷,因為他早就適應了面對血肉模糊的人體,但若小澍做不到。聞著這股濃郁的血腥的味道,她就覺得有點反胃,但對林染的狀況的關註又讓她怎麽也不肯別過頭去。

“早知道就該存儲些血袋的。”兔子先生說,“事出突然,又不知道血型,情況可能有點糟糕啊……”

“會死嗎?” 若小澍心急如焚地問。

“不至於。”

“那他的手會怎麽樣?”

“取出子彈之後,好好休息的話不會留下後遺癥,但是……”兔子先生嘆了口氣,“僅憑這裏的醫療條件,我不確信他能以最好的狀態恢覆。”

在他們的對話進行時,意識不明的林染依舊呢喃著她的名字。

“小澍……”

“我在!”若小澍趴到他耳邊,撞歪了桌上的燭臺,“你別急,只要做完手術,你就會好起來的!”

她以前想不明白為什麽面對病人時親屬們總愛說些套話。現在她明白了,因為這些套話就是她最本真的心情。對他順利康覆的渴望壓倒了組織語言的邏輯思維,一遍又一遍地噴薄而出,這根本不是自己能控制得了的事。

突然,兔子先生的手僵在了某處。他為林染縫合了傷口,但是,在他檢查對方身上是否還有別的傷痕之時,他帶著手套的手指觸碰到了一件硬質的金屬殼一樣的東西。他的目光裏寫滿了疑惑,林染的呼吸漸漸平緩下來,但兔子先生的表情卻越來越凝重。

“林染。”他的聲音比剛才低沈了許多,“你是不是隱瞞了什麽重要情報?”

“誒?”

若小澍用盡全力維持著他頭頂上的照明魔法,沒留意他在林染身上的小發現。

但林染知道他在說什麽。

“被你察覺了啊……”他每說完幾個字,就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來調整呼吸,臉上還帶著苦笑,“真是不給面子……”

在若小澍驚愕的註視下,兔子先生粗暴地扯開了林染上身的白色襯衣,在他左胸口的位置,有一片銀色的硬質材料,正反射著耀眼的光芒。在它周圍,與皮膚相接的地方,有類似於爬山虎的觸手一樣的東西將它緊密包圍著。

“這是……”

若小澍覺得自己的面部肌肉都僵硬了。

林染側過了臉。他並不希望被他們看到這幅場面,但這也不是多大不了的事。他問心無愧。只是,如果可以的話,他還是想被他們當成一個人普通人。

“戰爭的時候,由於某種機緣換到的上等貨。”林染說。

他用貨物來稱呼那塊金屬,兔子先生是行家,怎麽會不知道他的言下之意。

“時代進步了啊,連心臟都可以用機械來代替?”他的語氣裏夾雜著一點嘲諷,“別把我當白癡!就戰場上的醫療技術和經費,他們怎麽會費盡心神給一個普通的士兵更換心臟?我說得難聽點,直接把你扔進敵營去送死都比這劃算。”

“那就當做是我不普通吧。”

林染淡淡地說。

他似乎並不打算反駁。

“這不是正常的科技能達到的水平。”兔子先生的聲音穩定而厚重,若小澍知道他是在表達自己的關心,“我得為我的患者負責。如果你對我有所保留,我便不能徹底了解你的身體,下一次受傷,可就不一定能救得了你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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